守护第一息：系白海豚唔系大湾鸡！原来你是这样的白海豚

今年2026年是农业部《中华白海豚保护行动计划（2017—2026年）》（以下简称《行动计划》）的收官之年，05月09日（农历三月廿三，妈祖诞辰）我们也迎来了第九届中华白海豚保护宣传日。尽管在过去的十年，在整个中华白海豚的科学研究、政策倡导以及公众参与层面，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努力，也获得了阶段性的成果。但是，我们不得不面对的保护现状是：十年的国家行动计划，并没有彻底扭转这个物种所面临的灭绝风险，几乎所有行动计划的既定目标，都将难以实现。在下一个十年行动开始之前，我们想跟所有人一起，通过13张知识漫画的创作背景，更好的去了解中华白海豚背后的故事，也希望更多的人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关注中华白海豚以及海洋生物多样性。

毕竟，只有一个蓝色星球，只有一种粉红海豚。

2024年我们邀请了独立设计师李羿霖（也是云山保护的志愿插画师），为爱海豚公益计划（简称：iDOLPHIN）制作一份知识漫画，一方面为了让更多的人可以通过更为简单的方式，去了解一个很少人关注的海洋生物；另一方面也希望在未来把相关的知识漫画拓展成为自然教育的工具包，让更多的人可以去通过漫画，更深入的了解物种背后的科学知识。我们将科普插画书《中华白海豚》中，300多个乡村小学生问的关于白海豚的问题，与科学研究的知识点以及目前白海豚的保护现状进行了重新设计，并通过与插画师李羿霖进行了野外踩点、联合创作，最终完成了13张知识漫画的创作（我们是付费公益合作，iDOLPHIN从不割免费的韭菜，也感谢插画师给了我们有一个合理的报价）。

13幅知识漫画，13幕物种故事：有会“变色”的海豚宝宝，出生时灰黑如岩石，随着成长慢慢穿上带斑点的“花衣裳”，最终变成优雅的粉红色；有“自带雷达”的海豚妈妈，用头顶呼吸孔喷出的水汽柱丈量海面，靠回声定位为幼崽探明游动路线……每一幅漫画都像是一把钥匙，既能打开中华白海豚千万年进化的生存密码，也能照见它们当下面临的生存挑战。它们既是海洋生态的“晴雨表”，也是需要人类守护的“脆弱邻居”。

去年2025年05月22日国际生物多样性日，我们第一次揭开了13张知识漫画的面纱。今天2026年05月09日中华白海豚保护宣传日，我们一起来分享13张知识漫画背后的创作背景，通过更多中华白海豚写真集，让更多的人可以去理解科普背后的保护现状：当它们的栖息地被破碎化分割，当脆弱的皮肤被渔网划伤，当回声定位信号被船舶噪音干扰，整个海洋生态系统正在经历怎样的连锁反应。也希望可以让更多的创作者，可以跟我们的插画师一样，成为中华白海豚保护的贡献者。希望每一个爱海豚的你和我，都可以一起，守护每一头海豚。

一起来看漫画吧！

中华白海豚（Sousa chinensis），英文名 Indo-Pacific humpback dolphin，中文名为太平洋驼海豚，闽粤台地区俗称“妈祖鱼”。历史上，有关白海豚最早的纪录在唐朝，西方学界则由探险家彼得·曼迪在1637年的珠江口发现该物种并首次记录，并在1765年由Osbeck正式命名。在我国，清朝初期广东珠江口一带称中华白海豚为“卢亭”，也有渔民称其为“白忌”和“海猪”，在我们潮汕地区，渔民称它们为“白鹅”。历史上整个中国大陆从长江口以南都有白海豚的连续性分布，一直到海南岛西海岸。

中华白海豚是近岸生态系统的指示物种、伞护物种、旗舰物种和文化物种，其种群状况直接反映了海洋生态系统的完整性与健康程度，具有显著的生态、科研、保护与文化价值。

潮汕地区有个说法，“乌鹅白鹅，从有吃到无”，说的是中华白海豚以及（印太/东亚）江豚，把海里的鱼都吃光光了。但事实上，鱼是白海豚唯一的食物，而只是我们人类的蛋白质来源其中的一种（鱼类消费占全球人口动物蛋白摄入量的约16.7%）。我们可以不吃鱼（感兴趣的同学可以看看《渔业阴谋》（seapiracy）中极具争议的说法），但是白海豚不行。对于世代生活在海里的中华白海豚而言，我们人类更像是那个野蛮的入侵者：作为与我们共处千年的海洋邻居，它们的家园和食物都被人类活动不断蚕食，甚至连近岸1公里的海域，我们不愿意还给它们。

但是，它们依旧充满着韧性，通过自己的天生的捕食技巧，一方面帮我们淘汰掉那些老弱病残的鱼类，“豚口逃生”的鱼儿们自然也是遵从达尔文老先生的“适者生存、优胜劣汰”，从而保证了渔民下一年的鱼虾满仓；另一方面，它们每天吃进去的是鱼，拉出来的却是天然有机肥；鲸豚们，用它们的“便便”，调节着整个近岸生态系统。它们过得好不好，也直接反映了海洋健不健康，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认为它们是近岸生态系统的指示物种。

图 捕食中的白海豚

当然，作为食物链顶端生物（此处忽略同海域的鲨鱼们，因为大部分已经被人类晒成了鱼翅），该欺负谁，还是会欺负谁的：小到偷水母的鱼（也有人说白海豚是把水母当成了消毒用的“搓澡巾”），大到欺负个头小的江豚。只不过“常在海边走，哪有不湿身”——燕鸥们也会反过来偷吃白海豚的漏网之鱼。另外，白海豚生活的栖息地，包括咸淡水交汇的自然岸线、红树林、泥沙海岸甚至是珊瑚礁（比如海南地区），都是典型的海洋生态系统，这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也使它们成为了“伞护物种”：只要保护好白海豚，就如同撑起了一把保护伞，能够同时庇护海洋生态系统中的其他物种。

每年农历三月廿三妈祖诞辰，也刚好是伏季休渔期开始前后（2026年南海伏季休渔将从05月01日持续到08月15日）；而以自然岸线为代表性的近岸生态系统，正是海洋鱼类“三场一通道”中的重要产卵场和幼鱼索饵场。这种时间以及空间上的巧合，让中华白海豚有了“妈祖鱼”的称呼。

闽粤台一带的老渔民，经常会跟我们提及以前妈祖诞辰前后，总能在岸边见到白海豚捕食的身影，这也是为什么我们经常会说：“海豚生生不息、我们年年有余”。它们就像海洋的神灵一样，世代守护着我们的自然岸线。从“妈祖鱼”、“义鱼”到香港回归及珠海城市吉祥物，乃至大湾区全运会吉祥物，中华白海豚一直都是代表着人海关系的文化物种，也是我们海洋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旗舰物种：因为白海豚的生态价值或社会关注度高，适合作为生态保护象征的物种，相关的保护行动也会带动公众参与及资金投入，进而让更大范围的生态系统受益。

我们都知道生命来自海洋。鲸豚类的祖先来自于5000万年前，陆地上一种名叫劳氏兽的早期哺乳动物。它们的样子跟我们如今猫猫狗狗很像，但是爪子却更接近牛羊等偶蹄类动物（拥有4–5个脚趾）。随着环境变迁与物种演化，它们开始逐渐适应水生环境，重返海洋，成为鲸类的祖先。经过漫长的演化，大概在3500万年前，它们的后代演化为现代的须鲸和齿鲸，后者就是中华白海豚的祖先。有趣的是，目前陆地上与鲸豚类亲缘关系最近的现存动物，其实是河马。

目前全世界全世界的鲸豚种类有90种，包括在我国长江水域已经灭绝了的白暨豚。

图 齿鲸和须鲸的差异（鲸豚圈最冷冷笑话：须鲸为什么比齿鲸厉害？因为它们有两把刷子）而同为齿鲸的印太江豚属于鼠海豚，它们没有背鳍（长江江豚是唯一一个生活在淡水海域的鼠海豚）

图 给你看看白海豚的小肚皮（猜猜哪一个是公的、哪一个是母的？）

图 白海豚的体色变化

我们通常不会仅凭体色/皮肤色斑来判断白海豚的年龄，而是参考相对成年体（ABL）。新生幼豚（calf）体长约70cm，相当于成年体长的1/3到1/2之间，体色多为黑色或者灰黑色。而青少年海豚（juvenile）体长介于成年体长的1/2到3/4之间，体色多呈灰色，偶尔会带不太明显的白色以及黑色的斑点。在实际观测中，我们很难通过体色区分亚成年与成年个体，因为体色差异可能受到性别或地理种群的影响，比如东南亚的海豚基本上终生携带黑色的斑点，而只有我国东南沿海的海豚在老年期可以呈现出通体粉红的状态。

白海豚的寿命长到40甚至50年，体长可以达到2.68米，体重甚至可以达到240公斤。

鲸豚类由陆生哺乳动物祖先“二次入水”演化而来，身体的结构以及行为已高度适应水生环境。

中华白海豚的两侧胸鳍正是远古前肢的演化产物，其内部仍保留着肱骨、桡骨、尺骨和多个指骨，延续了早期陆生哺乳动物前肢的基本骨骼布局。尽管它们外形上已看不出后肢，但在体内仍能发现一对退化的小骨，那是祖先后肢留下的演化痕迹。为了适应水生环境，它们演化出一系列特化特征：厚厚的脂肪层可以隔绝热量的流失、体内也可以调节渗透压以适应海水的高盐度（但是在淡水河流搁浅的时候就危险了，可能会面临严重失水的情况）、流线型的身材、机动性更高的尾鳍、退化的耳部结构等等，这些都助力它们成为了海上的王者。

图 少年豚喙部（嘴巴）上的刚毛痕迹、头顶上的呼吸孔、特化的胸鳍、头部的眼睛（找找耳孔在哪里）、与鱼类不同的尾巴形状

我们一般说的海洋哺乳动物，不仅包括鲸豚类，还包括海豹、海狮、海象等鳍足类，儒艮等海牛类，以及海獭和北极熊。它们都是可以通过水生环境获得全部或者绝大部分的食物，因此更准确的称呼应为“水生哺乳动物”；而且它们也具备陆生哺乳动物的共同特征：用肺呼吸、胎生、哺乳。

白海豚跟我们一样也都是“十月怀胎”，出生前要在妈妈肚子中呆长达11个月，而且它们也有“间隔期”，一般也要4年左右才能生一胎；而且大部分时候，也都是一胎一个，而不是双胞胎。幼豚吃奶的时候，其实是会游到妈妈的肚子下方，用喙部（嘴巴）去挤压乳裂；然后豚奶就会像酸奶一样喷射到海水里面，小海豚连着海水一起喝进肚子（近岸海豚的水质太浑浊，详情可以参考海洋馆的瓶鼻海豚，但是我们不鼓励圈养鲸豚）。

图 形影不离的母子对们

图 呼吸中的白海豚

图 有头有脸的白海豚

图 压浪行为：主要是为了驱赶鱼群并捕食落单之鱼

图 跳跃行为：可能与群体沟通以及社会展示有关（但是很多时候当它们受到刺激的时候也会出现被动的跳跃行为，尤其是被观豚船只驱赶的时候）

由于鲸豚类的外耳已经退化，只剩下不太明显的耳孔以及头骨内部的耳（蜗）骨。它们转而演化出发达的回声定位系统。就像蝙蝠一样，海豚可以通过发射声波并接收其在水中的反射信号，来识别猎物、感知环境与进行信息交流。

其声呐信号通过上颌的额隆（melon）发出信号，并经由下颌骨传导至内耳接收，原理就跟医院的B超仪器一样。它们能够发出3类主要声音信号：哨叫声（whistles）用于个体识别和社会交流，回声定位信号（clicks）用于探测和定位目标，脉冲信号（burst pulses）常用于近距离交流或表达紧张情绪。此外，白海豚还会利用跃出水面、拍水、贴靠身体等肢体语言进行沟通，形成了复杂的动物文化。

可能是因为回声定位系统感知的是形状，白海豚反而不太挑食：比如它们喜欢长长扁扁的鱼，而不太关心具体食物的颜色、口感是什么样子。它们主要食物是河口地区的中小型鱼类，如鲻鱼、鲱鱼和石首鱼，有时也会捕食头足类，如乌贼和小鱿鱼。白海豚的食谱会因区域和季节有所变化，它们会根据食物的丰度、营养、捕食成功率等等，选择不同的捕食策略，从而满足自身的能量需求。

野外的中华白海豚每天有接近 80% 的时间都在捕食。在一些更小的种群中，食物缺乏以及严重的人为干扰，导致它们需要花更长的时间来捕食。

图 在较浅的泥沙海域，白海豚会肚子翻过来去捕食海底的鱼类（因为回声定位系统是在上面的额隆，翻过来定位更准确），喙部（嘴巴）以及背鳍就容易粘上泥巴

中华白海豚是高度社会性的动物，就像我们人类、大象以及黑猩猩等灵长类动物一样。

它们通常以小群体活动，一般由三至十头个体组成，其中常见为五至六头。群体成员之间的关系密切，互动频繁，关系越亲密，共同活动的时间通常越长。在野外，科学家甚至可以通过外部的咬痕（因为白海豚虽然也有手有脚，但是被包裹在身体里面，所以更多的是通过肢体的接触，尤其是牙齿等进行社会行为）来评估不同个体的社交状态：一般越是喜欢打打闹闹的个体，比如年轻的中华白海豚，身上的咬痕也就更多。

图 基于照片识别的性别鉴定：其中雄性有2个体裂，靠近腹部正好中间的肚脐附近的是生殖裂；而雌性只有1个，在靠近肛门的位置

雄性成年白海豚有时候会杀死小海豚，这种“杀婴行为”在陆地社会性动物中也会发生，如狮群中新任狮王对幼狮的清理，灵长类比如白头叶猴也有类似案例。这种行为正如《自私的基因》所描述：每个个体，无论雌性雄性，在演化压力下，都力求让自己的基因得到更广泛的延续。因此，雄性总会寻花惹草，让自身基因拷贝最大化；而对每四年才产一胎的母豚而言，无论父亲是谁，幼豚身上始终携带其一半的基因，所以妈妈一定会保护到底。当然，“杀婴行为”也会有对应的策略跟反策略，比如雄性海豚可能会组成团体去寻找、骚扰、绑架母海豚，甚至杀死小海豚，尤其是雄性的小海豚；而雌性海豚则通过组成雌性联盟，抵御性骚扰，从而保护小海豚。

伟大的母爱背后，有大自然残酷的一面，也有科学真实的一面。

图 生活在泉州围头湾、汕头南澳、钦州三娘湾、香港大澳近岸的中华白海豚

图 栖息地衰减中最为明显的就是桥梁工程（汕头南澳）和围填海（泉州围头湾），其次是近岸养殖（汕头南澳）以及手工渔业（泉州围头湾）；而海洋交通包括不规范的观豚活动（钦州三娘湾）以及航道交通（泉州围头湾）也会直接对动物行为产生严重干扰

图 因为网具缠绕而导致的严重勒痕、上下颌骨折甚至缺失的白海豚案例

图 大湾区西部种群（江门以及珠海）最典型的渔业垃圾直接“造就”了一个其他的绳子家族

2025年，我们为了庆祝中华白海豚被选为第十五届全国运动会和全国第十二届残疾人运动会暨第九届特殊奥林匹克运动会官方吉祥物，制作了一张中华白海豚的主题壁纸。主题壁纸的左上角是白海豚作为文化物种背后的故事，从妈祖鱼到义鱼，我们一直与这位海洋邻居和谐共处。但受人类活动影响，如今它们面临着种种威胁。主题壁纸中间的桥梁、海洋交通、海岸建设及近岸渔业活动，都让它们的生存面临严峻挑战。即便如此，它们依旧保持着生命的韧性。

主题壁纸的绝大部分，则留给了未来的白海豚以及更广阔的海洋生物多样性。我们希望，生态文明不仅仅只是一个口号，而是每个人力所能及的保护行动；我们也希望，在全社会推动生物多样性主流化的进程中，每个人都可以是行动者，也理应是贡献者。白海豚的保护，需要的是整个社会的勇气。只有采取更有野心的保护行动，我们才能共同去面对全球生物多样性危机。

毕竟只有一个蓝色星球，也只有一种粉红海豚。

加个彩蛋：很多小伙伴经常问起iDOLPHIN的LOGO背后有什么故事？、

其实完全没有，iDOLPHIN的LOGO是由项目的发起人郑锐强，在闲来无事的时候（主要是因为没钱找设计师，最便宜那种都找不了，只能厚着脸皮自己画，生活总得需要点仪式感啊），参考了若干跟白海豚相关的LOGO：比如欧珀莱的“粉红海豚、粉红爱心”、意大利画家米开朗基罗的壁画《创造亚当》（主要是灵魂画手的功力只能用Visio软件去画点线图，BTW，Visio也是正版的）；同时，借鉴了乔布斯的苹果手机英文缩写，并且非商业性地使用了腾讯体（如果侵权了，我们会认的，我们也不卖手链、不擦边、不营利）；此外，也考虑到了71%的海洋面积，把更为弱小的海豚放在了下面、然后更为强大的人类放在了左边；最后，在权衡了各种粉色之后，最终选定了这个非常业余的LOGO（其实我们还有一个母子LOGO的，但是那个是“设计师”的个人限定版）。

虽然项目LOGO随意了点，但是我们对海豚的爱，一分都不少。也希望未来有更多的设计师和插画师甚至是跟我一样的灵魂画手（在此特别感谢微软亚洲研究院的平面设计志愿者，将会在未来协助我们设计更专业的LOGO），可以加入我们。因为，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保护的贡献者。

看完以上这13张漫画、1张主题壁纸、1个项目LOGO、4个表情包，你是否记住了粉色海豚的生存智慧，也了解了它们的生存困境？动物是人类反省自己的一面镜子。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应该，也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些，不仅是给我们，也是给它们。我也希望，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生命的力量、地球的脉动，跟着蜜蜂跳舞，跟着鲸鱼、琴鸟一起歌唱，重获感知世界的能力。

让我们和中华白海豚一起，成为未来世界的一部分，成为完整地球的一部分。

愿海豚生生不息，我们年年有渔。

作者丨热心市民郑某

编辑丨小鱼

责编丨郑锐强

排版丨小鱼